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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2006年4月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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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七种暗器之情人泪》将全新改版,请读者们拭目以待。步非烟域名(bufeiyan.com)已被我注册,她的官方网站正在酝酿中,过段时间就能和大家见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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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狂闪基本资料:男,汉,原名卓维长,笔名沈孤雁&狂闪。生日和谢霆锋是同一天,不过小他一岁。爱好敲键盘、玩鼠标。如果想了解更多,那就加QQ:360805512,要是问技术上的问题,请加另外的QQ:250177678&378666979 ^_^
红尘绝恋

断翅的蝴蝶


  一


  深秋的黄昏总有些寂寥,孤单的日子略显得惆怅。
  习惯站在熟悉的街角,期待偶然的相逢。尽管飘忽而过的身影万千,你依然是我的遥远。
  记不清梦里花开了几回,执著的信念未曾改变,寂寞就如同那凋落的梧桐树叶,额头深刻的皱纹岁月如刀似水流年。
  剪不断,是离愁;理还乱,依然是离愁。
  有谁可以明确地告诉我,离别是一种怎样的滋味?愁烦又是一种怎样的滋味?
  据说咫尺之人也会天涯相隔,就好比我每次梦中醒来,遍寻不见你的身影。
  有一种失落,就叫遗憾。


  顾小怜,你至今仍然活着,是还是不是?
  如果是,为何不肯回来见我?
  如果不是,为何你还活在我的心中?


  思念是一把雕刻刀。
  一刀一刀,一刀又一刀。
  密密麻麻的伤痕,深深浅浅的印迹。
  最后才雕刻成我心中的你,顾小怜。
  你不曾知道思念也会使人落泪。
  而且每一刀的思念划过还带着揪心的疼痛。
  这几十年来,你都感觉不到吗?


  等待是迫于无奈,空洞而苍白。
  假如还可以用毕生精力去寻找,哪怕耗尽来生。
  然而顾小怜,红颜弹指老,霎那芳华。
  如今的我应该没有你想象中那般年轻、英俊和潇洒。
  腰身早已弯曲,甚至连握剑的手都已开始颤抖,你知道的,它曾经快过。
  还有一件事你定然不知,我的双脚已在一年前瘫痪,且常年卧病在床。


  我把自己留在了我们初次相识的无间客栈,每日都企盼着能与你在这不经意里重逢。
  窗外的景色还是那么迷人,花依旧红,叶照样新。云也轻轻,风也轻轻。
  可是你呢?顾小怜。
  我从白天盼到黑夜,从酷暑盼到严寒,你什么时候才能够出现在我的窗前呢?


  其实我们始终走在相遇的路上,却渐行渐远。
  是我不小心把你给丢掉,迷失在岁月里,不可再追寻。
  等到后悔莫及,已经酿成大错。
  顾小怜,你在内心深处一定很恨我的,对吧?
  要我怎样才能够弥补呢?
  当真还能弥补吗?


  二


  总会想起一些往事,在夜阑人静时。
  挥不去,也赶不走,如期而至,就像是最初的约定。
  无限伤感水一样蔓延,把我淹没。悲伤得无法自已。
  往事如同埋藏起来的伤口,突然间发作无声的疼痛。
  新忧旧愁纷沓而来。


  还记得吗?顾小怜。
  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侯,你正被一群人追杀。
  而我当时正百无聊赖地喝着闷酒。
  那些杀手刚好成了我解闷的工具。
  你躲在我的身后我不介意,可恨的是他们竟然掀翻了我的桌子,这未免也太过于嚣张跋扈了吧。
  出道以来还从来没有人敢对我东方破晓这么无礼,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又怎知我的厉害?
  于是我毫不客气地拔剑,剑气带着三分惊艳三分潇洒三分惆怅,还有一分的不可一世。
  只一剑,就把他们的手腕尽数割破。
  他们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,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刃抱头鼠闯。


  那些人逃跑后,你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鹿用凄惶的眼神看着我。
  我笑了笑,对你说,小妹妹,不用怕,你现在已经安全了。
  你紧张了老半天之后才说出这么一句完整的话:“谢谢大哥哥。”
  我清楚得记得当时我内心深处是一种甜丝丝的的感觉。
  不过不是陶醉于我的见义勇为拔剑相助,而是陶醉于你那甜美的声音。
  只一声,便让我的心悸动了。
  从那以后,我对你产生了莫名的好感。


  之后你就在无间客栈安顿了下来,我住在左边的天字号厢房,你就住在右边的地字号厢房。
  中间虽然只有一墙之隔,但有时候三更半夜隔着墙和你说话倒也其乐融融。
  那天,当你把一身的疲倦和困顿洗掉了之后,我就深深地为你着迷了。
  你长得很美,真的很美。
  乌溜溜的眼睛随便那么一眨,我的心就会为之一跳。
  樱桃般的小嘴一天到晚没合拢过,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其实你很会说话的,我后来才发觉,那天你只是被吓怕了不敢说而已。
  最可爱的是你那甜甜的小酒窝,笑起来就犹如一朵灿烂的野菊花,看得我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  还有那两道细而弯的柳叶眉漂亮极了,不瞒你说,我喜欢得不得了。
  我开始胡思乱想,要是你做我的妻子,那该多好。


  你告诉我你叫顾小怜,是因为家境贫寒才到万员外家当丫环,由于天生美貌被员外的儿子给看上,非要强娶你不可。
  而那个万员外的儿子长相极其猥琐,是个下三滥的人,你又怎么肯嫁给他呢?
  于是你就连夜逃跑,结果被几个家丁发现,后来纠集了好多人一路追到这里,幸亏遇到了我。
  保护弱小是人的天性,我心想,有我在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了。
  那你今后有何打算?我问。
  你摇了摇头,说了句:“万员外那里是不会再回去了,双亲已故,世界再大再也无容身之所,不若今后就让奴家伺候公子吧,也算是报答了救命之恩。”
  有你在我身边,我正求之不得呢,不过我不要你当我的丫环,我要你做我的妻子。
  从此以后,我就开始怀揣了这一桩心事,只是一直没对你说出口。


  实际上我们的年龄是有一定差距的,若非如此,你也不会总把我当成大哥哥看待。
  而我,也就不会常觉得那么难以启齿。
  其实只要看着你每天都那么开心和快乐,我就已经很知足。
  虽不成眷属却也一往情深也是爱情之中一种很美好的境界。
  那样的爱才纯洁,才让人觉得珍贵。
  顾小怜,你是否也这么认为呢?


  三


  转眼又是冬天。
  不知道为什么,今年的冬天会这么寒冷。
  很想再看一次梅花的绽放,却没能如愿。
  在床上躺得久了,身体有点发麻。
  其实我很想出去走走,却站不起来。
  这该死的脚。
  我又开始咳嗽了。
  刚才听酒保陈阿六讲,外面的梅花正妖娆着呢。
  而我恐怕又要错过了这一次的花期。


  在你走之后,我就已经病倒了。
  我以为自己还能够撑得住,满世界地寻找你。
  从江南到漠北,从中原到关外,几十年下来,却始终没有打探到你的任何消息。
  长年累月,奔波劳累,终于一病不起。
  胡郎中已经这样告诉我,“你已经病入膏肓,无药可救了。”
  顾小怜,你知道吗?
  其实你才是我最大的心病。没有你,我活着还有何意义?


  早年算命先生刘半仙就对我说过,我这人生涯蹭蹬,活计偏枯,命如孤雁,聚如浮萍。
  意思是说我这一生会孤苦终老,还真让他给说对了。
  我前半生只为自己而活,后半生却是为了你而活。
  漂泊流浪了几十年,到如今只剩下这一腔心血,半阙残躯。
  要是能在我死前见上你一面,我一定会微笑着去见阎王。
  但是,为什么老天还不能成全我的心愿呢?


  窗外的风更猛了。耳边呼啸着。刮过。
  纸糊的窗户已经破了好几道口子,一股股冷风肆意地钻进房间,我无处可逃。
  裹紧了棉被,还是会觉得寒冷。
  那刺骨的寒犹如一把把的尖刀利刃,侵入我的骨髓。
  死亡,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滋味?


  四


  在无间客栈住了几天之后,我准备动身。
  你问我要去哪里?
  我告诉你我是个浪子,浪子本就无家。
  无间客栈不过是我人生的一个小小的驿站。
  始终是要走,什么时候走还不都是一样?
  于是你就对我说,无论我去哪里,你都会跟我到哪里。
  果真是这样吗?
  我深情地望着你的眼睛,心跳得厉害。
  你让我第一次有了一种家的感觉。
  原来,四海为家都没有家,家在自己心跳的地方。


  我要去的地方,是一个叫做忘忧谷的地方。
  忘忧谷谷主燕北航剑法卓绝,在江湖上赫赫有名。
  我此番前去,就是要找他比试剑法。
  在此前,我已经力挫武当无尘道长,击败峨嵋真如师太,手刃长空十字剑司徒登天,一时间名声鹊起,难逢对手。
  但,我还不知足。
  成为天下第一剑是我从小就树立的梦想,我不会轻易放弃。
  打败这些人仅仅说明我的剑法高他们一筹,并不能让天下第一剑的名号实至名归。
  于是我就听说了忘忧谷谷主这号人物,据说他是剑术集大成者,武林名宿。
  只要能打败他,我就可以得到更多人的拥戴,以后要成为公认的天下第一剑也就指日可待。
  问题是,我必须要打败他,否则,就只有死路一条。
  他的剑下从来没有留过活口。


  一路上你对我无微不至,关怀有加。
  这反倒让我觉得汗颜了,应该是我照顾你才对嘛。
  但是你似乎一点也不介意,还嘻嘻哈哈地和我闹个不停。
  最记得是你在山路上遇到了一只美丽的蝴蝶,想要抓住它,却怎么也抓不住。
  不用说也看得出来,你很喜欢它。
  于是我就说道,我来帮你吧。
  然后就信手一挥,把蝴蝶兜入掌心。
  蝴蝶骤然被我的掌劲一吸,便停在我的手掌上振翅翩跹,却怎么也飞不出去。
  你开心极了,拍手说道:“大哥哥你好棒哦,送给我吧。”
  我笑着抓过你的一只手,把蝴蝶放在你手心,然后帮你握紧了拳头。
  这是大哥哥送给你的第一件礼物,可不要让它给飞了哦。
  当我的手握住你的手,我以为这一生都会握住你的手。


  在去比剑之前,我对你说,大哥哥这一去也许就回不来了,对手很强。
  你听了拼命地摇着头说道,不,不会的,大哥哥你一定要回来,不可以丢下小怜!
  我无比心疼地看着你,轻柔地说道,大哥哥怎么会丢下小怜呢?不会的,大哥哥还舍不得呢。大哥哥这就答应你,一定会活着回来见你。
  其实那时候我的内心里面狠狠地绞痛着,很想放弃这一次的比剑。
  若不是我已经对燕北航下了挑战书,我有可能会真的会选择放弃。
  只可惜,江湖人最讲的就是信誉,临阵退缩也并非好汉所为,我不能免俗。
  人在江湖飘,经常会身不由己。


  你曾央求过我,为了你我可不可以放弃这一次的比剑?
  我很遗憾地告诉你,不可以,这样会被世人耻笑。
  然后你转身,没有再说话。
  我在你转身之际看到了,你眼角的泪。
  当一个人伤心难过到说不出话的时候,泪水就是内心的独白。
  我明白,我明白你的内心在想什么,但是我不能因为你的一句话而放弃我的理想。
  虽然我也曾经想过放弃。
  男人应当以事业为重,无论何时、何地。

  五

  我吃力地取过搁置在桌上的一坛陈年女儿红。
  拍开封泥,一股特别的清香立刻充斥了整个屋子。
  此刻我只想喝酒。
  喝点酒,也许就不会觉得那么寒冷。
  酒和水的区别就是:酒越喝越热,水越喝越冷。
  在卧病期间,我让陈阿六每天都送一坛酒进来。
  酒是穿肠毒药,可我却怎么也离不开它了。
  多年来保持着喝酒的习惯,使得我的酒量越变越大,已经没那么容易喝醉。
  越是不容易喝醉,就越想醉。
  很多清醒的时候也会觉得活在梦中,不如醉了干脆。
  可每当我醉后醒来,都会感到头疼欲裂。
  酒虫早已经把我的肺腑腐蚀,只剩下灵魂和躯壳,心被掏空得厉害。
  咳嗽是在无数次醉了之后才发作的。
  胡郎中早就劝告过我不要再喝酒了,再喝下去的话我就会死。
  可我还是要喝,本就是个将死之人,不喝酒那岂不是暴殄天物?

  病榻前的月色很美,今晚的月亮一定也很美。
  房间内满眼的清辉,寂静无声的境界中,悄悄是离别的笙箫。
  突然间觉得,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凄凉。
  很想煮一壶月光下酒,可与谁共饮呢?
  是你么?顾小怜?你现在过得好吗?
  酒很苦。很涩。很刺鼻。也很毒辣。
  我仰首啜饮,是孤独的滋味。
  终于醉了,感觉好难受。
  不只是头疼得厉害,不只是呕吐,心里面也好苦。
  在这样一个月色如水的夜晚,我醉倒在灯火阑珊处。

  人到晚年,除了能喝酒,唯一还可以做的事情,那就是回忆。
  回忆那些逝去的时光,回忆那些简单而快乐的日子。
  岁月是一坛尘封了千年的老酒,而回忆就是那里面的一滴酒。
  在回忆里,我寻找和你的一段过去。
  在回忆里,我常常迷失了自己。

  六

  比剑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,常常有性命之虞。
  不到生死关头,往往分不出胜负。
  与高手过招,毫厘之差就是阴阳之隔。
  我面对的高手是忘忧谷谷主燕北航。
  当时晚风吹拂着树稍,夕阳将最后一抹残红,眷恋的投注在无名湖之畔的芦苇丛中。
  我临风而伫。

  “如果你死了,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?”燕北航淡淡地问我。
  “如果我死了,你能不能帮我传达一句话。”我声音有点冷漠,但难掩内心的忐忑与不安。
  虽然我不信我会败给燕北航,但在这样搏命的时刻,也会惦记着一些未了的心愿。
  “说吧。我可以成全你。”
  “帮我传达一句话给顾小怜。我爱你。就这三个字。”
  “你既然爱她,为何不自己告诉她?”
  “已经来不及了,在来比剑之前,我没有勇气说出口;也怕,误了她一生。”
  “我明白。你是个重情义的男儿。”声音异常平静,表情却有点茫然。
  “那你有何遗言?我也想帮你完成未了的心愿。”我很感激,反问。
  “没有了。她是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。”燕北航喟然长叹。
  有时侯,遗憾就是遗憾,任凭你怎么弥补,也都无济于事。这是我在多年之后才恍然领悟。

  剑出手,剑气带着三分惊艳三分潇洒三分惆怅,还有一分的不可一世。
  燕北航反击。
  芦苇丛中剑气弥漫开来,白鹤、灰鹳、野鸭、河鸥纷纷惊起,扑楞着翅膀向更高更远的天空飞去,只留下了一片片零落的羽毛还在半空中飞舞着,盘旋,然后缓缓跌落。
  在苍茫的芦苇丛中,燕北航的剑气荡过,寒意直逼我心。他的剑法落寞而悲凄,我越战越怯。
  我第一次觉得,死亡原来也可以如此接近。

  突然间想起了你,顾小怜。
  我当时以为自己很快就会死在他的剑下,我以为再也没机会见到你。
  我真的好难舍,如果就这样离你而去,那你以后可怎么办?
  没有了我这个大哥哥,你的日子会快乐起来吗?
  在那一刹那我后悔了,后悔不听你的话,后悔一意孤行前来比剑。
  终于明白了这世界上只有你才最珍贵。
  名利竟如何,岁月蹉跎,几番风雨晴和,愁水愁风愁不尽,总是南柯。
  我还可以再选择一次吗?

  燕北航的剑正飞快地刺向我的咽喉。
  我无暇顾及其他,只好施展出两败俱伤的绝招。
  无论如何我都要活着回去见你。
  如果不施展这一招,我恐怕连命都不保。
  意想不到的是,我这一剑竟然洞穿了燕北航的胸膛。
  而他的剑却在刺到我咽喉的不到一寸处突然偏了方向,没有刺到我。
  “为什么?!”我震撼于燕北航用生命所作出的决定。
  他这一剑完全可以要了我的命的,而他却在最关键时刻选择了放弃。
  “爱,不一定要说出口,但……一定要让对方知道,不要给爱你的人或者你爱的人……留下……任……何……遗……憾……”
  燕北航说完头一偏,生命就脱离了他的躯体。
  我抱着他的尸体,感到一阵孤独和悲哀。

  七

  半睡半醒之间,我时常会做着一些奇怪的梦。
  可每当从梦中醒来,就已经忘得差不多,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感觉和片断。
  几十年过去了,我还清晰地记得你年轻时的容颜。
  可是顾小怜,我却怎么也想不起你的声音了。
  我曾试着努力回忆着,可依然是徒劳。
  因为太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,关于你的所有一切早就在我生活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  然而你却活生生地在我的心里面深深镌刻,忧伤的时候,我都会把你想起。

  也曾想过要把你遗忘,但是我做不到。
  忘记一个人真的好难,也不知道到底需要多久的时间。
  你的一举一动,你的一颦一笑,每时每刻如针一般刺痛我的心扉。
  我想我这辈子都休想做到。
  顾小怜,如果喝一口孟婆汤就可以忘记一个人,你要忘记谁?
  会是我吗?
  你记得也好,最好你忘记。
  让那些轻许的诺言随风而去。
  不要像我这样活得如此痛苦,活得如此艰辛。

  错过,离别,相逢,脆弱,我们在浮光掠影的人间蜷缩在命运的各处。
  无非是一杯清酒就可以湿透了你我的前世今生;
  无非是一句轻轻的爱语就可以击穿了你我的灵魂;
  无非是那么一段浮云掠过的情感就可以耗尽了你我的一生;
  无非是那么一个不再出现的身影就可以烙印在你我本来浅薄的生命。
  时常对自己说要保持着一种心情,清如水,淡若云;
  时常拥抱着一份向往,真如海,诚若山。
  就算再悲伤我还是会继续执着地等着,因为还有希望的明天。

  时日无多了,人生的空白还没有填补。
  好想再牵一次你的手,走过山,走过水,走过那欢乐喜忧,走过那风雨沧桑。
  好想再望一次你的眼,好想再抚一次你的头。
  好想,好想……

  八

  燕北航死了,我却再也无心追逐名利。
  他是一位真正值得我尊敬的剑客。
  如果这次没有失手,我想我和他应该很快就可以成为知心好友,甚至是生死之交。
  只可惜一切都已经太迟了,那一剑的刺出,在断送了他生命的同时,也从此让我负疚一生。
  在亲手埋葬了燕北航的尸体之后,我就下定了决心,从此以后封剑退隐,再不问鼎天下第一剑。
  顾小怜,你可知道?
  那一刻我是多么希望能和你长相厮守,永不分开啊。
  我迫不及待地想把我的想法告诉你,但是……
  推开门,却发现你影踪全无。
  我内心一下子冰凉到极点,你到底去了哪儿?
  不是说好了在家等我吗?不是说好了无论我到哪里你都会跟到哪里吗?
  你为什么要离我而去?
  我还发现,那只我送给你的蝴蝶被你丢弃在地,在风中挣扎。
  它还活着,只是,想飞,却不能够,因为翅膀已经被你硬生生剪断!

  为什么?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一幕?
  你可知道,当时的我是多么的伤心?
  那只断了翅的蝴蝶,就是我们的定情之物啊!
  我彻底崩溃了,身体开始摇摇欲坠,长剑一下子跌落于地,再也无力俯拾。
  我的心中不再存有任何幻想,那曾经美丽的希望已经黯然神伤。
  蝴蝶再也举不动飞翔的翅膀,而我呢?

  后来,那只蝴蝶死了。世界也安静了。
  我就把它埋葬在我的手上,我用手紧紧地拽住了它。
  那天晚上我做梦了,梦见你挥舞着迷人的翅膀,向我飞来。
  醒来时,泪湿枕边。

  尾声

  炉火渐渐熄灭了。
  我知道,我的生命之火也快要熄灭了。
  胡郎中来到我床边替我把脉,陈阿六也坐立不安徘徊在我的房间。
  我悠悠醒来。
  “你就快要死了,还有什么遗言要交待吗?”胡郎中轻声问我。
  “如果我死了,可不可以替我传达一句话?”我有气无力地说道。
  “说吧,我们会成全你的。”
  “我要你们帮我传达一句话给顾小怜,我爱你,就这三个字。”
  “她就是你要等的人?”
  “是的,她是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。”
  “她一定是一个值得你等待一生的人,本来你这病早就该死了,可是你却熬过了这么多年。”
  “可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,我却还没有等到她……”
  “……”
  胡郎中无言以对。
  陈阿六也在摇头叹息。
  我笑了笑,说道:“不要紧。其实我早就已经知道,她在那一次离开我之后就已经死去,她不过是被人掳走了,也许是万员外的家丁,也许是另有其人。可我追查了这么多年,却都还没有结果。如果她还活着,我想她肯定会回来见我,因为我也是她这一生的等待。”
  陈阿六听了膛目结舌,张大嘴巴说道:“那……那只断翅的蝴蝶?”
  “她是怕那只蝴蝶飞走了,所以才剪了它的翅膀,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,没有翅膀的蝴蝶就算不会飞走,也同样会死去。”
  我说到这里,又剧烈地咳嗽起来,泪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。
  是的,爱,不一定要说出口,但一定要让对方知道,不要给爱你的人或者你爱的人留下任何遗憾。
  不知什么时候,我又昏睡过去,这一次再也没有醒来。
  我隐隐约约看见你挥舞着迷人的翅膀,向我飞来……

 

  宿命


  一

  泡一坛往事佐酒,寻找当年埋下的女儿红。
  轻轻的风轻轻地吹送着轻轻的云。天地仍宽,江湖还远,唯一的缺憾是你不在我身边。
  人生如斗柄,几度春与秋,多少年以后,我为了寻找你,流浪到这座小镇。
  小镇很古老,古老的砖瓦,古老的堆砌,但它却有一个很新意的名字,叫做月亮湾。
  来到月亮湾,总会让人想起一些久远的事情,或者是一些久违的朋友。月亮湾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,淡愁。
  淡淡的愁,淡淡的心境,这对于一个常年漂泊在外的游子来说,就是最好的归宿。
  来到了这里,多多少少会让人感到一些亲切和熟悉。
  不知不觉,风开始劲了。风过无痕。叶纷飞。
  落叶在脚边盘旋。飞舞。然后,吹过。
  我轻启脚步,踏叶而行。月亮湾一片冷寂,冷寂中有它的喧嚣。
  抬眼处,一幅残破的酒旗正迎风飘扬。
  酒在十步之遥,香。
  我迎了过去。
  客栈的老板娘正倚在门柱上斜眼看着我一步步接近,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。
  她的身材纤细柔软,与门柱刚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  更绝的是,她站立的姿势。虽不能用花枝招展来形容,却也风情万种。
  我再抬眼,没错,是留醉客栈,不是风月场所。
  于是,我就硬着头皮走近。
  “哟,稀客呀。”她的声音很轻柔,闻之令人魂销。
  我淡淡一笑,用干涩的声音问道:“有没有女儿红?”
  说话间,我与她擦肩而过,一脚踏进了留醉客栈,客栈中空无一人,果然是稀客。
  “想喝女儿红?”老板娘转过头来反问。
 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窗外的风景一如我的梦,有点不真实,却很迷人。
  “是的。”我肯定道。
  “你经常喝女儿红吗?”老板娘靠过来。有意无意间,我的肩膀感到了一股软绵绵的力量。
  “嗯。”我没有理会老板娘,心里面开始有点不耐烦。
  她不知道,这么多年来,我只对酒感兴趣。
  当然,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告诉她实话。
  “女儿红的酒很香也很醇是不是?”老板娘对着我耳语,香气如兰。
  我厌恶地挪动了一下自己的位置,总算挣脱了老板娘的诱惑。
  “是的。”我吞了一下口水,喉结也因为我的咽口水的动作而上下蠕动。
  老板娘尴尬地一笑,柔媚地说道:“那你知不知道女儿红通常都是怎么酿造出来的?”
  我愣了半晌,然后摇了摇头。
  “女儿红是在女儿出生的时候埋下的,等到女儿出嫁的时候再它把从地窖中取出来,到那时,差不多已经珍藏了十余载。所以女儿红才会那么香,那么醇。”老板娘娓娓道来,说话的时候还不断地玩弄自己那双如葱似玉的手指。
  她的手指羊脂般洁白,我这才留意到她的肤色。
  她的皮肤嫩白而光洁,吹弹可破。
  我只瞥了她一眼,然后低下头“哦”了一声回答道:“如果再珍藏多几年也许会更香。”
  我想起了我曾喝过的从印度波斯教流传到中原的百年波斯红。
  女儿红虽香,却始终不及波斯红香。
  老板娘杏眼一瞪,说道:“你这人真没人性,还真舍得喝啊。换成是你亲手埋下的,十八年后我看你还舍不舍得喝。”
  老板娘说完脚一跺,就转身卷起布帘,走进了里间。
  当风吹起布帘的一隅,我就管窥到里间的布置,在里间的正中央,躺着一张醒目的床。
  床是用几块木板铺就的,我猜想,晚上睡觉的时候这床肯定会很响。
  不一会儿,老板娘出来了,她左手抱着一坛女儿红,右手拿着两个碗。
  我欠身让了让,她就从我一旁经过,坐到我的对面。
  “你喝,我陪你喝。”老板娘说话间,双手麻利地把碗往我和她的位置上一放,然后拍开酒坛的封泥为彼此斟满。
  “我为什么要陪你喝?”话脱口而出之后,我就开始感到后悔。
  一个人喝酒和两个人喝酒其实是有区别的,一个人喝酒常常会越喝越郁闷,而两个人喝酒常常会越喝越开怀。
  这就等同于一个人是孤独的,另一个人也是孤独的,当两个孤独的人在一起就不叫孤独了一样。
  我想起了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漂泊,真正遇到的知心朋友能有几个呢?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,以至于变得连话都不会说了。难得会有一个人陪自己喝酒,何苦要推却呢?
  老板娘听了也不介意,苦笑道:“就算你不让我陪,我也要喝。”
  说完,仰天就是一碗。
  看着她一饮而尽,我惊讶地发现天地间竟全是寂寞。
  我真后悔用酒坛封住寂寞。当初我竟没有想到,寂寞如酒,藏得愈久,反而愈浓厚。
  老板娘把空碗往桌上一放,接着又为自己斟了一碗。
  我默不作声,卷袖也把桌前的一碗女儿红喝了个底朝天。

  二

  第二碗酒是老板娘为我斟满的。
  我始终没有动,也很少笑。
  老板娘一直用微醉的眼神看着我,我没有去接迎她那热切的目光。
  尽管我能感觉得到她的目光中还包含了什么。
  我无动于衷。
  我把目光投向窗外。
  窗外的一切还是那么令人心旷神怡。我陶醉在窗外的风景里。
  窗外其实并没有什么,远远望去,只有一座朦胧的山,而我竟看得痴了。
  “人活在窗子里面,但是窗外的世界却比窗内更加美丽。”老板娘开始感慨。
  “你想不想知道窗外那座山的背面有什么?”我体会着老板娘所说的话外之音,反问。
  “曾经想过。后来,不想了。”老板娘轻叹。
  “为什么呢?”
  “站在山的这一端,以为在山的另一端会有更美丽的风景,殊不知当我们翻过了那座山之后,也许会更留恋这边的风景。”
  我微微一笑,说道:“假如在山的另一端有我的梦,我会亲自去攀登,不管能得到什么。”
  老板娘接过话柄:“也许到了某个阶段,你的梦仍在,而你的激情却荡然无存。”
  “会吗?”
  “不会吗?”
  我又沉默了,端起碗中自己的倒影,内心里荡漾着一种苍凉的感觉。
  “你,既然留恋窗外的美丽,为何不出去走走?”第二碗女儿红下了肚,我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。
  老板娘叹道:“窗外的风景纵然再美丽,若是没有人陪也无心欣赏。不属于我的东西,留恋它又有何用?”
  “的确,再美丽的风景看久了也会让人觉得腻。”我颇有同感。
  “那你为什么只身来到这个小镇?”老板娘反问。
  “为了寻找一个人。”我如实回答。
  “先让我猜一猜。”老板娘用眼神示意我不要急着告诉她答案。
  “这个人肯定是你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人,是不是?”老板娘抬头问我。
  我点头,不置可否。
  “这个人一定是一个女的,而且是你曾经深爱的却又因为某种缘故错过了的女孩,是还是不是?”
  “是。”我又点头。
  “还能找得回吗?”
  我饮进了第三碗酒,浓浓的酒意淡淡的哀愁,似乎有些醉了。
  跟往事干杯,特别容易喝醉。
  “找不到。我从江南找到漠北,从中原找到关外都没有她的任何消息。”
  没有人知道,也绝对没有人知道,我的内心里面有多无奈。
  “她叫什么名字?”
  “顾小怜。”
  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,我的内心感到了阵痛。
  “只可惜我们这儿没听说过有这个人,要不然我帮你问问?”老板娘似乎有点同情我的遭遇。
  “不必,问了也没有用。”我感激,但是拒绝她的好意。
  “为什么?”
  “因为,她本不属于这里。我知道。”
  “那你还来这里找她?”老板娘不解。
  “也许,她还活着;也许,她早已经死去。”我没有正面回答她。
  其实,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来到这里。
  走着走着,就走到了这里,仿佛走入了一场梦境。
  “原来,你只是想要一个答案。”老板娘恍然大悟。
  “可我宁愿,永远都不要知道这个答案。”
  “那你还要寻找……”
  我苦笑,惨笑。喝下了第四碗酒。
  其实,欺骗自己有时侯可以很容易,还能使自己暂时不受到任何伤害;可每当要面对现实的时候,受到的伤害往往就会更深。
  可我还是要欺骗自己。
  我宁愿躲在酒的背后,也不要让自己泪流满面。

  三

  窗外的景色依旧迷人,天已黄昏。
  黄昏有多寂寞,就有多美丽。
  我埋头喝酒,酒里的红颜仍在天涯的远处。
  老板娘沉默不语。
 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酒味,我想我开始醉了。
  “这个留醉客栈还可以让人留宿一宵吗?”我醉眼朦胧地问道。
  “当然可以,不过,只有一张床。”老板娘笑了笑。
  “我有点不胜酒力,可以借你的床一用吗?”
  “你就不怕酒后乱性?”老板娘直言不讳。
  “只要你不怕,我有什么好怕的?”我一脸轻松地说道。
  “呵呵,那好吧,你跟我进来。”老板娘站起身来,扭动柳腰步入了里间。
  我踩着踉跄的步伐紧跟其后。
  到了床边,老板娘扶我躺到床上。
  床板被我的重量一压,“咯吱”地响了一声。
  我昏沉欲睡。
  朦胧中,我看见老板娘轻解罗衫,曲线尽显。
  不一会儿,就露出洁白胜雪的肌肤,性感欲语还休。
  我内心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。
  老板娘见状妩媚地一笑,一丝不挂向我走来。
  我面红耳赤,却无力抗拒。
  老板娘抱住了我,她乘势伏在我的身上。
  床板不堪重负,又“咯吱”地想了一声。
  再后来,就“咯吱”地响个不停。
  良久之后,我昏睡过去。
  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。
  老板娘正躺在我身侧娇憨地睡着,面色红润像是熟透的苹果。
  我想叫醒她,却发觉叫不出她的名字。
  原来,她还没有告诉我她姓甚名谁。
  她依然是一丝不挂,而我呢?
  又何尝不是?
  陡然间想起我和她之间已经有了越轨的行为。
  酒醉之后,我乱了性。我竟没有控制住我自己。
  我恨。
  躺在老板娘的床上,我想起了你,顾小怜。
  你肯原谅我的背叛吗?
  也许这是唯一也是最后一次的背叛,我以后不会再让自己如此放纵了。
  侧过脸,老板娘睡得正甜。
  她其实长得很漂亮,五官清秀,样貌端庄。
  只是,我却不能留恋。
  不属于我的东西,留恋又有何用?
  老板娘终于醒了,她对我狡诘地一笑。
  “昨晚睡得香吗?”
  “温香软玉,岂能不香?”我回味余甘。
  “还要不要再来一次?”老板娘手脚并用,缠住了我。
  “不了,已经错了一次,不要一错再错了。”我推开她,冷漠的表情。
  老板娘幽怨地看了我一眼,“是不是你们每个男人都这样?”
  我无语。既然知道男人都这样,那还要来?
  我披上衣服,准备走。
  她从后面抱住了我。
  转过身,轻轻地将她推开。
  她已经泪眼婆娑,一味地摇头。
  “你,能忘得了我吗?”我轻叹。
  我最不忍心看女人的眼泪。
  “你,可不可以再陪我一会儿?”她收起眼泪,强颜地笑了笑。
  这,也算是她最后的哀求吧。
  我点了点头,陪着她一起坐在床沿。

  四

  女人的心都很敏感,破碎了一次就再也无法愈合。
  我很想知道,她究竟有怎样的过去。
  我等着她来告诉我答案。
  “我姓董,你可以叫我阿凤。”她轻啜。
  其实,她完全没必要告诉我这些,也许在多年以后,她在我的记忆里就会如一个符号般删除。
  记住她的名字只是徒增伤感而已。
  但,我还是用心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  董阿凤,毕竟是我的第一个女人。
  “其实我有我的老公,但是,他有了外遇。”
  我没有打断,我在听。
  “自从他有了外遇之后,就仍下这个客栈不管了。我一个人撑了很多年。很苦,也很累,但最难熬的,是寂寞。”
  “我明白。”
  女人有多寂寞,就有多美丽。
  “你是在他走后第一个闯进我生命的大男孩。”
  人与人的相遇,如果是一条直线,我宁愿,是两条平行线。
  相交之后,是更大的分叉。
  “我以为,我能留得住你。但是,你终将还是要离我而去。”
  “对不起……”
  我不能给她一个未来。
  “不用对不起。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。与你无关。”
  当真与我无关吗?不可否认,我已经闯进了她的生活,也闯进了她的生命。
  我没有理由为自己开脱责任。
  “如果,我还有什么可以补偿你,我愿意,尽我所能。”
  “不必了,顾小怜不属于这里,你,也同样不会属于这里。”
  “……”
  “就当我们是两片擦肩而过的落叶吧。”
  每一片落叶,都有自己的轨迹。
  在半空中,它们也许相遇,但终究要被风吹散。
  落入凡尘,它们也许重叠,但终究要被风吹散。
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。
  你有你的,航程。
  我有我的,归宿。
  寻找,是我的宿命,我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停止脚步。
  等待,是你的宿命,你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迈出门槛。
  所以,我们终将要错过。
  所以,我们终将要离别。
  我提起长剑,跨出了留醉客栈,重新踏上了征程。
  落叶在脚边盘旋。飞舞。然后,吹过。
  回过头,看见董阿凤正倚在门柱目送着我的离去。
  那站立的姿势,像树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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